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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应帝王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2 id="b007">应帝王</h2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此篇是针对帝王而言，因此谓之《应帝王》。庄子认为，作为帝王应当“游心于淡，合气于漠，顺物自然而无容私”，这样天下方能大治。如果像儵与忽那样，想有所作为，去替浑沌开凿孔窍，就会把浑沌凿死，就会贻害天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文章在揭示出主旨之后，又连设数喻，层层推进，最后终止于万象俱寂的浑沌境界，再次暗寓无为任化的绝妙意趣。而篇末以“南海”、“北海”作结，又与《逍遥游》开篇“北冥”、“南冥”遥相呼应，说明内篇结构严谨，文意连贯，不愧为庄子的精心设制之作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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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缺问于王倪<sup>①</sup>
 ，四问而四不知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95.jpg" />
 缺因跃而大喜，行以告蒲衣子<sup>②</sup>
 。蒲衣子曰：“而乃今知之乎<sup>③</sup>
 ？有虞氏不及泰氏<sup>④</sup>
 。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<sup>⑤</sup>
 ，亦得人矣，而未始出于非人<sup>⑥</sup>
 。泰氏其卧徐徐<sup>⑦</sup>
 ，其觉于于<sup>⑧</sup>
 ；一以己为马，一以己为牛；其知情信<sup>⑨</sup>
 ，其德甚真，而未始入于非人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87.jpg" />
 缺、王倪：皆为虚构的人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蒲衣子：虚构的人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而：你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有虞氏：指舜。姓姚，有虞氏，字重华。泰氏：传说中的上古帝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藏仁：怀仁于心。要人：要结人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未始：未曾。非人：欺伪之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徐徐：安稳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于于：自得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情：实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96.jpg" />
 缺向王倪请教，问了四次而四次都回答说不知道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96.jpg" />
 缺因此高兴地跳起来，去把这件事告诉了蒲衣子。蒲衣子说：“你现在知道了吗？有虞氏不如泰氏。有虞氏尚且怀有仁爱来要结人心，虽然也能使人心归顺，但未能高出欺诈虚伪之人。泰氏睡觉时安稳平静，醒来时自得逍遥；任人呼自己为马，任人呼自己为牛；他的思想真实无伪，他的品德纯真高尚，从来没有陷入欺诈虚伪的人之中。”</p>
<p>肩吾见狂接舆<sup>①</sup>
 ，狂接舆曰：“日中始何以语女<sup>②</sup>
 ？”肩吾曰：“告我：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<sup>③</sup>
 ，人孰敢不听而化诸<sup>④</sup>
 ！”狂接舆曰：“是欺德也<sup>⑤</sup>
 。其于治天下也，犹涉海凿河，而使蚊负山也。夫圣人之治也，治外乎<sup>⑥</sup>
 ？正而后行<sup>⑦</sup>
 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。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<sup>⑧</sup>
 ，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<sup>⑨</sup>
 ，而曾二虫之无知<sup>⑩</sup>
 ！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肩吾、接舆：见《逍遥游》篇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日中始：虚构的人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君人者：国君。经、式、义、度：均指法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诸：语助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欺德：欺诳不实之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治外：以经式义度绳之于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正：谓顺从万物性命之正，即不损害万物的自然真性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矰（zēnɡ）：鸟网。弋（yì）：系丝之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鼷（xī）鼠：小家鼠。神丘：社坛。熏凿：烟熏和挖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而：汝，你。知：知道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肩吾见到狂士接舆，狂士接舆说：“日中始跟你说了些什么呢？”肩吾说：“他告诉我：做国君的凭自己的意志制定法度，人民谁敢不听从而归化呢？”狂士接舆说：“这是欺诳不实之德。他这样治理天下，就好像要在海里挖凿河道，让蚊子背负大山一样不可能办到。圣人治理天下，哪里只是用法度绳之于外呢？他顺从万物的自然真性而后治世，确实是遵循这样的自然之理罢了。况且鸟儿高飞来躲避罗网和弓箭的伤害，小家鼠在社坛底下挖洞来避开烟熏和挖掘的祸患，你竟不知道这两种小东西尚且能避害全身吗？”</p>
<p>天根游于殷阳<sup>①</sup>
 ，至蓼水之上<sup>②</sup>
 ，适遭无名人而问焉<sup>③</sup>
 ，曰：“请问为天下<sup>④</sup>
 。”无名人曰：“去！汝鄙人也<sup>⑤</sup>
 ，何问之不豫也<sup>⑥</sup>
 ！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<sup>⑦</sup>
 ，厌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<sup>⑧</sup>
 ，以出六极之外<sup>⑨</sup>
 ，而游无何有之乡，以处圹埌之野<sup>⑩</sup>
 。汝又何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311.jpg" />
 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<sup>⑪</sup>
 ？”</p>
<p>又复问。无名人曰：“汝游心于淡<sup>⑫</sup>
 ，合气于漠<sup>⑬</sup>
 ，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<sup>⑭</sup>
 ，而天下治矣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天根：虚构的人物。殷阳：殷山的南面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蓼（liǎo）水：水名，在赵国境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适遭：恰逢。无名人：虚构的人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为：治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鄙人：指鄙陋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不豫：使人不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为人：为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莽眇之鸟：指清虚之气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六极：指上下和四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圹埌（kuànɡlànɡ）之野：旷荡无垠的虚寂境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何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311.jpg" />
 （yì）：何故。感：触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淡：指恬淡之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合气于漠：谓气息恬适不迫，与自然冲漠之气合为一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无容私：不容参杂一毫私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根在殷山的南面游玩，走到了蓼水的河岸上，恰好碰到无名人而向他请教，说：“请问治理天下的方法。”无名人说：“走开吧！你这个鄙陋的人，为什么问这样使我不愉快的问题呢！我正要同造物者交为朋友，厌烦了，就乘坐像鸟一样的清虚之气，超脱于六极之外，遨游于虚寂无有的地方，居住在旷荡无垠的世界。你又为何用治理天下来触动我的心呢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根再一次请教。无名人说：“你要游心于恬淡之境，使气息与自然冲漠之气合为一体，顺应事物本性而不参杂私念，天下就可以大治了。”</p>
<p>阳子居见老聃<sup>①</sup>
 ，曰：“有人于此，向疾强梁<sup>②</sup>
 ，物彻疏明<sup>③</sup>
 ，学道不倦<sup>④</sup>
 。如是者，可比明王乎<sup>⑤</sup>
 ？”老聃曰：“是于圣人也，胥易技系<sup>⑥</sup>
 ，劳形怵心者也<sup>⑦</sup>
 。且曰虎豹之文来田<sup>⑧</sup>
 ，猿狙之便<sup>⑨</sup>
 、执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89.jpg" />
 之狗来藉<sup>⑩</sup>
 。如是者，可比明王乎？”</p>
<p>阳子居蹴然曰<sup>⑪</sup>
 ：“敢问明王之治。”老聃曰：“明王之治：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<sup>⑫</sup>
 ，化贷万物而民弗恃<sup>⑬</sup>
 ；有莫举名<sup>⑭</sup>
 ，使物自喜；立乎不测，而游于无有者也<sup>⑮</sup>
 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阳子居：即杨朱，战国时魏国人。其学说与墨家“兼爱”相背异，主张“贵生”、“重己”，故孟子谓其“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向疾：如声响之疾，比喻其敏捷。向，通“响”。强梁：强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物彻：洞彻万物。疏明：疏通明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道：此处指儒家之“道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明：圣明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胥易：像官府中供役使的小吏那样轮番任事。胥，小吏。易：更换职事。技系：像有技艺的工匠那样为工巧所系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怵心：心神不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文：花纹。田：通“畋”，田猎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猿狙：猕猴。便：便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89.jpg" />
 （lí）：狐狸。藉：拘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蹴然：面色骤变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不自己：不归于自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贷：施。恃：依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莫：无。举：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无有：谓至虚的境界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阳子居见到老聃，说：“假如有这样一个人，他思维敏捷、身体强悍，观察事物洞彻明白、疏通明达，学道精勤、从不懈怠。像这样的人，可以与圣明之王相比吗？”老聃说：“这样的人在道家的圣人看来，只不过像更换职事的小吏和为工巧所系累的工匠那样，总是形体劳苦而心神不宁。况且虎豹因有美丽的花纹招来田猎，猕猴因跳跃便捷，猎狗因会捉狐狸才招来拘系之患。像这样，可以与圣明之王相比吗？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阳子居惭愧地说：“请问圣明之王的治天下之道。”老聃说：“明王治理天下，功绩布于四方却好像不归功于自己，化育之德普施万物而百姓却不觉得有所依赖；有功德却无意于显露自己的名声，使万物欣然自得其所固有；立身于不可测识之地，遨游于至虚的境界。”</p>
<p>郑有神巫曰季咸<sup>①</sup>
 ，知人之死生存亡、祸福寿夭，期以岁月旬日<sup>②</sup>
 ，若神。郑人见之，皆弃而走。列子见之而心醉<sup>③</sup>
 ，归，以告壶子<sup>④</sup>
 ，曰：“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，则又有至焉者矣。”壶子曰：“吾与汝既其文<sup>⑤</sup>
 ，未既其实<sup>⑥</sup>
 ，而固得道与<sup>⑦</sup>
 ？众雌而无雄，而又奚卵焉！而以道与世亢<sup>⑧</sup>
 ，必信<sup>⑨</sup>
 ，夫故使人得而相女<sup>⑩</sup>
 。尝试与来，以予示之。”</p>
<p>明日，列子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：“嘻！子之先生死矣！弗活矣！不以旬数矣！吾见怪焉<sup>⑪</sup>
 ，见湿灰焉<sup>⑫</sup>
 。”列子入，泣涕沾襟，以告壶子。壶子曰：“乡吾示之以地文<sup>⑬</sup>
 ，萌乎不震不正<sup>⑭</sup>
 ，是殆见吾杜德机也<sup>⑮</sup>
 。尝又与来。”</p>
<p>明日，又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：“幸矣，子之先生遇我也！有瘳矣<sup>⑯</sup>
 ，全然有生矣！吾见其杜权矣<sup>⑰</sup>
 。”列子入，以告壶子。壶子曰：“乡吾示之以天壤<sup>⑱</sup>
 ，名实不入，而机发于踵，是殆见吾善者机也<sup>⑲</sup>
 。尝又与来。”</p>
<p>明日，又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：“子之先生不齐<sup>⑳</sup>
 ，吾无得而相焉<sup>(21)</sup>
 。试齐，且复相之。”列子入，以告壶子。壶子曰：“吾乡示之以太冲莫胜<sup>(22)</sup>
 ，是殆见吾衡气机也<sup>(23)</sup>
 。鲵桓之審为渊<sup>(24)</sup>
 ，止水之審为渊，流水之審为渊。渊有九名，此处三焉<sup>(25)</sup>
 。尝又与来。”</p>
<p>明日，又与之见壶子。立未定，自失而走<sup>(26)</sup>
 。壶子曰：“追之！”列子追之不及。反<sup>(27)</sup>
 ，以报壶子曰：“已灭矣<sup>(28)</sup>
 ，已失矣，吾弗及已。”壶子曰：“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<sup>(29)</sup>
 。吾与之虚而委蛇<sup>(30)</sup>
 ，不知其谁何，因以为弟靡<sup>(31)</sup>
 ，因以为波流，故逃也。”</p>
<p>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，三年不出，为其妻爨<sup>(32)</sup>
 ，食豕如食人<sup>(33)</sup>
 ，于事无与亲，雕琢复朴，块然独以其形立<sup>(34)</sup>
 。纷而封哉<sup>(35)</sup>
 ，一以是终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神巫：占卜甚为灵验的巫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期：预言。岁月旬日：预定的某岁、某月、某旬、某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列子：列御寇，郑国人。心醉：谓其心醉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壶子：名林，号壶子，郑国人，为列子的老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与：授。既：尽。文：外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实：实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固：岂，难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道：指列子所学的表面之道。亢：通“抗”，较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信：通“伸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相：观察人的形貌，以占测吉凶祸福。女：通“汝”，你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怪：怪异的症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湿灰：如湿灰不能复燃，指死亡之症，绝无生机可望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乡：通“向”，刚才。地文：比喻寂静的心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萌乎：芒然。震：动。正：当为“止”字之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杜：闭塞。德机：谓生命力、活力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瘳（chōu）：疾病痊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杜权：谓闭塞之中已显出一点活力。权，权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⑱天壤：天地间变化生长的气象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⑲善者机：谓生意萌动的机兆。机，机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⑳不齐：谓精神、气色变化不定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1)无得：没法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2)太冲莫胜：谓冲漠之气无偏胜，即其气半动半静，各得其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3)衡气机：谓心平气稳的机兆。衡，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4)鲵（ní）：指鲸鲵。桓：盘旋。審：通“潘”，回旋的深水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5)三：即三渊，比喻杜德机、善者机、衡气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6)自失：惊惶失措。走：逃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7)反：通“返”，返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8)灭：谓不见踪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9)出：显露。宗：道之根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0)委蛇（yí）：随顺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1)弟靡：当作“茅靡”，谓如茅草随风而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2)爨（cuàn）：烧火做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3)食豕：喂猪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4)块然：无情无知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5)封：守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郑国有一个神巫叫做季咸，能够测知人的生死存亡、祸福寿夭，他预言的吉凶在指定的日期发生，应验如神灵。郑国人见到他，都逃之夭夭。列子见了却心醉折服，回来把情况告诉了壶子，说：“原来我认为先生的道术是最高深的，现在才知又有更高深的了。”壶子说：“我教授给你的仅仅是道的外表，还没有教授给你道的实质，你难道以为得道了吗？只有很多雌性而无雄性，又怎么能产卵呢！你用表面之道与世人较量，必伸其能，所以才让巫者窥测到心迹而给你占卜吉凶祸福。试着请和他同来，把我介绍给他相面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第二天，列子随同季咸来见壶子。季咸出来后对列子说：“唉！你的先生要死了！不能活了！不会超过十天了！我看见了怪异的症状，就像湿灰一样毫无生机。”列子进去，眼泪汪汪湿透了衣襟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。壶子说：“刚才我把寂静的心境显示给他看，茫然无知，不动不止，这大概是他看见我闭塞了生机了。试着再随同他来看看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第二天，列子又随同季咸来见壶子。季咸出来后对列子说：“幸运呀！你的先生遇上了我。可以痊愈了，完全有活的希望了！我看见他闭塞之中显出了活力。”列子进去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。壶子说：“刚才我把天地间变化生长的气象显示给他看，不存名利之心，生机自下而上地发动，这大概是他看见我生意萌动的机兆了。试着再随同他来看看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第二天，列子又随同季咸来见壶子。季咸出来后对列子说：“你的先生神色变化不定，我没法给他相面。等他安定之后，再来给他相面。”列子进去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。壶子说：“刚才我把没有偏胜的冲漠之气显示给他看，这大概是他看见我心气平稳的机兆了。鲸鲵盘旋的深水成为渊，不流动的深水成为渊，流动的深水成为渊。渊有九种，我给他看的只有三种。试着再随同他来看看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第二天，列子又随同季咸来见壶子。季咸还没站稳，便惊惶失措而逃走。壶子说：“追上他！”列子没追上，返回来，报告壶子说：“季咸已经无影无踪，不知去向了，我追不上他。”壶子说：“刚才我没有展露我的宗本给他看，我只是显示出心地虚寂而随物顺化的样子，他摸不清我所使用的是何术，只看见我如草随风而倒，如水逐波而流之状，所以就逃走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这以后列子自认为未尝学到大道，便回到故里自学，三年不出家门，代替妻子烧火煮饭，把喂猪当作请人吃饭，对于事物不关心，除掉修饰而返归质朴，像槁木死灰一样无知无情，在纷繁的世事中能封闭心窍而不被干扰，终身专守着纯一之道。</p>
<p>无为名尸<sup>①</sup>
 ，无为谋府<sup>②</sup>
 ，无为事任<sup>③</sup>
 ，无为知主<sup>④</sup>
 。体尽无穷，而游无朕<sup>⑤</sup>
 。尽其所受乎天，而无见得<sup>⑥</sup>
 ，亦虚而已。至人之用心若镜，不将不迎<sup>⑦</sup>
 ，应而不藏，故能胜物而不伤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尸：主，承受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谋府：聚藏智谋的地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事任：承担事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知主：智慧的汇集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朕：迹象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无见得：谓无意于性分之外的追求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将：送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要作名誉的承受者，不要作聚藏智谋的地方，不要承担任何事情，不要作智慧的汇集者。体悟着无穷的大道，游心于大道而不现形迹。只是尽其所禀受的自然本性，无意于性分之外的追求，这也是虚寂无为的心境。至人用心犹如明镜，物来不迎，物去不送，物来则自照，物去则纤芥不藏，所以能够超脱物外而不为外物劳神伤身。</p>
<p>南海之帝为儵<sup>①</sup>
 ，北海之帝为忽<sup>②</sup>
 ，中央之帝为浑沌<sup>③</sup>
 。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，浑沌待之甚善<sup>④</sup>
 。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<sup>⑤</sup>
 ，曰：“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<sup>⑥</sup>
 ，此独无有，尝试凿之。”日凿一窍，七日而浑沌死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儵（shū）：虚构的帝王。其名亦取疾速之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忽：虚构的帝王。其名亦取疾速之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浑沌：虚构的帝王。比喻大道浑全未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待：款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谋报：商量报答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七窍：指耳、目、口、鼻七孔。息：呼吸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南海的帝王名叫儵，北海的帝王名叫忽，中央的帝王名叫浑沌。儵和忽时常在浑沌的住地相遇，浑沌款待他们特别周到丰盛。儵和忽共同商量报答浑沌的盛情厚意，说：“人都有七窍用来看、听、吃饭、呼吸，唯独浑沌没有，我们试着给他凿开。”他们就每天凿一窍，凿到第七天浑沌就死了。</p>
</body>
</html>
